Post By:2005/11/16 1:07:05
一九九七年夏天,青島一棟古舊的紅磚小樓里多了一個少年。
我們畫素描,由朝至夕,在最炎熱的季節(jié)里,忘卻窗外那個斑斕的世界,畫板上只有白色背景和黑色線條。前面的桌子上有時放一個陶罐,有時是幾枚水果。教畫的老師是高中退休的一個老先生,頭發(fā)花白著,還有幾根稀疏的胡子,人很瘦,據(jù)說年輕的時候也很有畫畫的天分,可惜一輩子都隱在中學(xué)里做美術(shù)老師,慢慢的也失了銳氣。跟他學(xué)畫的學(xué)生大多十二三歲,像我這樣十九歲的沒有幾個。
坐在一群孩子里,總覺得有些尷尬,更何況我畫得還沒有他們好。若不是因為來年高考打算報的專業(yè)需要美術(shù)加試,我也不會來和一群孩子擠在一起。休息的時候,他們就唧唧喳喳的談他們的話題,我坐在窗子邊,數(shù)窗外那棵芙蓉樹的葉子,明知是數(shù)不清的,但那樣倒是打發(fā)時間的最好方法。
然后一個男孩在樓下和我打招呼,他仰著頭,隔著樹葉,他的臉仿佛也是很多碎片。他說這是XX美術(shù)教室嗎?很蹩腳的普通話,但是又讓人覺得他在努力的把每個音都發(fā)得很準(zhǔn)確。我說是。兩分鐘后他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他沖著教室最后面的我笑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然后拿出一本薄薄的書扇風(fēng)。
上課的時候,老師讓他坐在前面,取代了從前那些陶罐和水果。我們開始畫人物素描。男孩十六七歲的年紀(jì),瘦削的身體,短頭發(fā),眉毛濃重,鼻梁高挺,眼睛大而有神,臉龐很有棱角,長大了該是很帥的男人?上,我筆力笨拙,他落到我畫板上的形象總是慘不忍睹。我畫靜物寫生倒是不錯,對活的事物總是拿捏不好分寸。
老先生說蘭朵你要先去捕捉阿吉的神,你要知道這些黑色的線條勾勒出來的人也是有神的。
阿吉是誰?我一時混沌。屋子里的人都笑了,那個叫阿吉的男孩也在前面露出了很燦爛的笑容。
放學(xué)的時候,他走過來,我遮住我的畫。
“很抱歉,沒有把你畫好!
“要不要再畫一個小時?”
我拿著畫板和他去了教室后面的海灘。午后三點的海,是一片潮退后的安靜,濡濕的沙灘上靜靜的浮著一些海水過后留下的泡沫,遠遠的,海天是一線的藍。阿吉坐到礁石上,啃著一顆原本當(dāng)作寫生對象的蘋果。我展開畫板。忽然覺得他那么好看,不知道該怎樣下筆。阿吉說青島的海和他故鄉(xiāng)的湖一樣藍,連味道都差不多。我問他那是什么湖。他驕傲的笑,青海湖,有最藍的顏色,有最咸的味道,就像,一顆眼淚。
我希望可以借來海水的顏色,用青島的藍色勾勒這個青海湖畔走來的少年。畫他如星的眼眸,和花瓣一樣光潔的嘴唇。
那個短暫的夏天,我和他成了很好的朋友。他叫我朵朵,從來不加姐姐二字,我喊他阿吉小鬼。我的人物素描作業(yè)是全班最好的,教畫的老先生很是滿意,并且保證只要我如此努力,通過大學(xué)的專業(yè)課考試沒問題。阿吉執(zhí)意讓我把畫送他,他說你用黑色的筆畫出了藍色的阿吉。
的確,我記憶里的阿吉就是藍色的。藍色的格子短袖衫、藍色的牛仔褲、藍色的腕表、還有對我笑時眼睛里藍色的火焰。
送他上火車的時候,我還是沒搞清楚他和老先生到底是什么親戚關(guān)系。他只是難過的說以后再來就不容易了。我仰頭看著他,我說你現(xiàn)在就比我高一頭了,再見面的時候也許我要努力的抬起頭才能望到你的眼睛里藍色的湖泊。他大人一樣的拍拍我的頭;疖嚻秧懙臅r候,他從車窗探出頭:“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聽到你在三樓的窗口唱《送別》!蔽毅等,當(dāng)時我是在唱那首歌,但是是在心里唱,并未出聲。
愛情不是索取,而是給予;不是夢想,也不是癡望,愛情不是這樣。它是善良,是榮譽,和諧與純潔的生活。